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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男:茶马古道上的昌宁



昌宁新闻网   发布时间:2017-04-07 15:56:47    本网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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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滇西山脉纵横的地图线路,当我们的长旅终于借助于山冈上触手可及的浓雾时,昌宁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接近暮色的时刻:仿佛我已圈入茶马古道的一只马铁窝中去,仿佛接近了熔炼,因为笼罩我生命的滇西大雾就在昌宁,它开始荡漾着移植而来。我确信,一生中最颤栗的时刻就在昌宁的大雾中等待着我,它不仅仅是昌宁上千年的古茶树在摇曳,不仅仅是漫山遍野的自生茶,它也是旋律、和弦、交响曲。

  昌宁的地理图线像世界的容貌一样神秘

  地图中散发出清新而碧绿的味道,当我们的双踝还来不及旋转时,我们理所当然选择地图。这些世界造物史册上不可缺少的图像,将引领我们的方向和视野。昌宁出现在北回归线北侧,它并不隐秘地出现,而是敞开怀抱,汹涌的澜沧江水穿越了昌宁的身体。由于北纬240°是世界地图造形史上一个暗藏着隐喻的地带,它给人类的历史带来了年复一年的焦距点,如同从世界上跃入眼帘的金字塔,它们从不断被复述的动人心弦的史话中接近我们的触摸点:比如百慕大群岛以及人造卫星的发射点。当我们循着地图册上的线路奔赴昌宁的神秘地带时,雾在暮色中涌来了。这里呈现出了令我迷恋的横断山余脉的那种跳动,毋庸置疑,横断山脉是我成长史册上不断复述的一个世界,而在这里,当昌宁大雾扑向我的胸口时,一种复述开始了,我伸出了双手,试图在雾中触摸到展现在眼前的“S”形地理的形状,由于它的起伏中隐藏着来自太平洋和印度洋孟加拉湾暖流的荡漾,所以,它的东西脊背上永远享受着充足的日月轮的映照,永恒不变的日或月使昌宁拥有着取之不尽的阳光和雨水。当我们途径昌宁时,已是一年中的深秋时节,从地图册上脱颖而出的昌宁,像世界的容貌一样神秘莫测。

  茶树的植移声从宋元时期的春天开始

  移开帷幕,宋元时期的一个又一个春天的图像中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土著人的足迹,昌宁的土著人就像是已经掌握了生命所植移的真谛,他们开始在春天植移茶树时,同时也开始了在宋元时期的茶史中种植茶树。春天,阳光柔和地洒在昌宁的地带上,土著人自由自在地开始寻找他们撰写茶历史的神话,茶树的植移声直到如今,当我站在千年的茶树下面时,仍然在微风中传入我们的耳朵。那些古时代的春天,那些由土著人的双手发明的移植声,已经像影子一样镌刻在后人所掘开发现的新石器的实物中。春天,万物都在开始寻找新枝抽嫩芽,万物都在言之不尽的欲说中展现生命的史话,春天在昌宁的沃土中,在无垠的茶山上,我们看到了从一卷卷史话中脱颖而出的先民们。如同任何世界摇篮中的先民一样,他们使用最古老的铁器掘开了湿土;他们使用溪水作为滋润万物的甘泉;他们使用劳动时的节奏和最为原始的移植术,那种魔法不仅仅在漫长的滇西山脉中流传,而且也在昌宁的先民中间被劳动和梦幻移植着。所以,当我们看到雾的中断跃入眼帘的石佛山古茶树群体时,我们不仅仅看到古茶树体上纵横不尽的苔藓,我们已同时领略到了插入云霄的茶树,以宋元时期的先民们所期待的那种年轮生活在时间中的神话。我们不知不觉已进入了昌宁的漭水镇,沿着镇外的山冈往上攀援,我知道,任何取之不尽的神话就在我们人类的不断向上攀援中,会以令人震惊的现实出现在我们面前。山冈的中端出现了漭水黄家寨古茶树群,它们以最葱绿的姿态质朴地迎候着人类的赞美和惊叹。就这样,从宋元时期已开始的茶史,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变成了神话,只有那一棵棵傲然于山冈上的古茶树,向我们复述着它们历经年代所培植出的那种宿愿:它们活下来了,并且以坚忍不拔的形象活在大地之上;它们被磨砺出的那种真谛一经我们触摸,就已经被我们的味蕾所吮吸着。

  右甸坝西麓的古迹碧云寺

  碧云寺从云端中跃出时,仿佛彩云变得越来越逶迤了。明朝的那个春天,或许是一个漫长的秋季,僧侣们用内心的灵魂修建了碧云寺。自此以后,碧云寺四周的山冈上就开始出现了植茶史。明朝是普洱茶摇曳荡漾的时光,在这里,僧侣们每天迎着朝露而上,那些无垠而起伏的山冈上每每出现一棵茶树,就意味着一种生命已经开始诞生了。僧侣们每天咏经以后,最日常的现实生活除了继续植茶之外,就是采摘炒晒加工青茶,这是一种从虚无到现实的熔炼。其时间的熔炼才会贯穿到底,因而“碧云仙茶”在一个明媚与细雨交织的季节出世了。直到如今,我依然能够感知到“碧云仙茶”的茶味,它在附近的山谷中传播飘荡不息,它似乎走上了茶马古道,啊,茶马古道上的马铁窝中回荡着那种茶香,那些生命的静美直到如今仍旧在碧云寺的山冈上久久地起伏着。在传说中,“碧云仙茶”曾经作为贡茶进入了京城,那是一条漫长的古道,自此以后,“碧云仙茶”代表一种理想的仙境,开始了它历史上漫长的跋涉,当我站在碧云寺外时,秋色正荡漾着,久远的痕迹啊,遥不可及的明朝生活,那些寂寞的明朝僧侣们生活的旧居依然从“碧云仙茶”的汤色中映现出来。

  右甸城中的徐霞客

  明朝是一个被茶文化所笼罩的时代。在明朝洪武年间,右甸至始至终以民间广袤的茶山以及民间茶人的传说烘托在世界面前。右甸是一座古城,当它从明朝的霞光中映现出来时,我们便回到了1639年农历八月初,那是一个静寂的时刻,徐霞客的脚步声已经悄然而至。十七世纪初叶的那个令人震颤的黄昏,没有人看见徐霞客的影子,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徐霞客是何人,他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四周静寂,仿佛并没有预测到一代著名的地理学家已经到了右甸。

  右甸城被暮色笼罩着,这是一座浸濡在时光磨砺中的古城,直到今天,当我们进入古城时,依然可以感知到1598年间的那次造城计划。伟大的城池应该是图纸上的一次探险,应该闪烁在造城人的幻想深处。造城设计师杜凤鸣父子奉命勘察右甸城时的夜晚,繁星高照,溪水环绕着山冈犹如美丽之天簌吹奏着人间的仙乐。

  就这样,右甸城筑起在几个世纪之前的一个早晨。造城人将动人的筑城计划实施以后,右甸城以它疯狂的四肢迎候来往的商客和诗人。古代是一个被诗人和剑客簇拥于剑鞘和诗歌中的时代。现在,徐霞客来了,右甸城的炭火以从未有过的余温开始重新燃烧,徐霞客像以往任何时间一样行走,怀着静美的姿态,悄无声息地访问着他一生中最动人心弦的地理之国,在纵横而复杂的地理的枝蔓之中,它感到从右甸城北的田埂路进入城北门的那条路仿佛铺满了碎银的光泽,是如此地皎洁,他感到跋涉已久的路是那样惊心,又是那样舒缓。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家客栈,直到如今,似乎在雨丝中,在右甸坝特有的浓雾弥漫之中,我依然能看见他下榻的“葛记客栈”,那是一个江西人开的客栈,足以说明在那个时代,右甸城是敞开的,它迎候着来来往往的神秘旅者。徐霞客说着江南话,那是一种从水乡飘来的语调,那也是伟大的地理学家走遍一个国家的地理史迹之后,无法改变的语调。

  右甸城此时此刻已筑城四十多年,徐霞客可以在城中的壁垒上眺望着右甸城外起伏的山冈,他记录了右甸坝子的容貌:“四面环山不甚高,甸中平畴一围,聚落颇盛。”而当徐霞客从城桓、壁垒中朝着右甸城的世俗生活走去时,从浓雾散尽的街心中央,徐霞客越来越近地走到了民间,他在右甸城的集市中,看到了商铺林列着,草纸、茶叶、皮货、盐和红糖以及布料,他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城不大而颇高,乃边疆之一雄”。就这样,1639年,距离我们如此遥远的时光中,徐霞客在我们之前访问了右甸城的地理、山川和世俗的秘密,留下了传说。

  茶马古道上秘密的入口:右甸

  右甸城筑起之后,出现了三条神秘的官道,所有道路都记录着一个地区特殊的农业史和经济的变嬗史记,修复道路的使者们在古代已经开始一次次地肩负着人类秘密的使命,他们在原始的山路上开辟了让人和马行走的道路,这就是贯穿整个云南的古茶马道,这就是被我们一次次言说中复述出的那些荒凉的颤栗,用生命探究的远方的秘诀;这也是我们言说之中无法企及的美,那些交织在已逝时光中的生命的长旅,到底有多长,到底复述出了怎样的命运,对于我们来说,仿佛因隔世的美失去了探究这些谜底的勇气和力量。现在,当我开始移近三条右甸城外茶马古道上秘密的出入口处时,晚秋时节的阵阵细雨溅进窗棂,我似乎又来到了右甸,似乎已经陪同着已逝的仙客们穿越着右甸城外的大雾,似乎已经在1598年以后的右甸古城中遇到了隔世的爱情,我或许爱上了右甸城中的一个茶人或在茶马古道上的邮差,噢,总之,我每每进入右甸城,总是会被这里隔世的福祉所笼罩着。

  出现在右甸城外的三条茶马古道上的官道以这样的格局和现实划分着道路的实用性:第一条官道向着东南方向前行,这是一条穿越浓雾的官道,其目的是为了到达县城顺宁。那时候,县城显然是一个核心,奔赴县城的路并不遥远,但潜伏着幽灵,古代的幽灵可以是女巫,捕手和刺客,也可以是琴手和知音;第二条官道向东北越过澜沧江,噢,澜沧江是一条迷人的河床,仿佛纵越在大地的腹腔之上,以它沙哑的男低音咏唱着,以不倦的舌头歌唱着一条河流的故事。这条官道奔出澜沧江之后,便奔向了洱海边的南诏国和大理国,这条官道挟裹在无尽的丘陵和起伏的山脉曲线之中,山中潜藏着强盗、占卜者、艺人、茶侣的马车和足迹,铺满了这条古道的孤寂;另一条官道从城北通往永昌,这是一条向西北而去的道路,当时,徐霞客正是从这条幽秘中闪现的茶马古道进入了右甸城区。

  三条交织在道路雾幔中的官道经历了好几个世纪的时间检验,直到如今,即使它们已经废弃,我们依然可以从废弃之中再一次与道路的事件相遇。我触摸到的那些马铁窝中隐藏着模糊的面孔,那些因战事和理想而驻足的商侣,那些戴着面具的幽灵;那些私奔的情侣们,他们似乎已经在轮回中出现在道路的远方。因此,走出右甸古城以后,我就在开始寻找他们转世以后的痕迹和身体的存在。

  从明朝到清道光年间的时光图像

  明朝是烟雨编织的一个王国。在边疆,在徐霞客所出入过的那个明朝时代,茶,浸濡在各种已经失却的器物之中。明朝的昌宁茶叶仿佛已经从器物的色彩中脱颖而出,那时候,忙碌的土著以及咏经的僧侣们舒缓地在山冈上植茶,同时也在缓慢的时光中寻找王国的秘诀。农业的理想生活不知不觉已经在植树中绵延出去,那时候,我们可以看见“湾甸茶”,它出世于勐统,出世于露珠的溶尽和气候的温良之中;还有从右甸出世的“碧云茶”带着碧云寺僧侣们的全部智慧,终于像经书一样被香客带到了路上,从而带到了通往皇帝所品尝的味蕾史记中去,这显然是昌宁茶和世界约会的一个朝代。

  明末,土著人开始意识到了从植树到炼茶的技巧,最为重要的是土著人向纷涌而来的江南人学会了使用货币的智慧。清道光年间,昌宁迎来了农业史记中最纷繁而热闹的季节,由于三条古老的茶马官道,我们听到了汇集在这个地区的不同色调和音质的语言,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诗意漫游者,他们从四川、湖南、湖北、江西和南京,经历了候鸟似的飞翔和迁移之后,终于决定在昌宁的大地上筑起屋宇。

  神秘的阿拉伯人,飘忽不定的旅者,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了1670年间从勐廷矗立起来的清真寺,所以,他们蒙着面纱,带着神秘的心境奔回昌宁。那是一些风雨侵蚀的时刻,它们不断地剥离着阿拉伯人映现在石碑上的文字和幻像,尽管如此,阿拉伯人的幻像如今仍旧在勐廷的滇真寺中闪烁着。他们不辞艰辛的漫游史影响了当地的文化和经济,使其历史从迷障中不断地蜕变,就像《古兰经》一样飘忽而不朽。

  安澜桥从古道上闪现时,也正是繁忙不休的茶马古道载入史册的时刻。安澜桥远在1914年就已经被彻底废弃,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铁索桥。我们伫立桥畔,荒芜的草棵占据了桥身,它们热闹过,疼痛过,欢呼过和焦虑过,而此刻,拥住桥身的荒草似乎也在轻抚我的衣裙和面颊,而在桥下是汹涌不息的澜沧江。所有被废弃的场景和历史曾经闻名遐迩,曾经是我们心爱的伙伴,曾伴随我们出入于历史的镜头中。如今,安澜桥在废弃以后,同时面临着坍塌,这是任何历史所面临的遭遇,也是从历史最终的结局。塌了一半的安澜桥,露出了荒凉的容貌,使我感到空气凝固或窒息着,我走到保存的另一半桥梁中,在我身下,汹涌的,伟大的澜沧江上露出了巨大的卵石,露出了奔流不息的命运趋势。

  茶铺岭岗,裹着血腥味的茶马古道咽喉

  咽喉,这是神造历史和人类时赋予我们的器官。在这里,我看见了茶铺岭岗,昔日古茶马道上一条重要的咽喉,一种可以诉说言词的咽喉,在这个深秋,在这个称之为像一条蜿蜒的巨蟒所覆盖的地域,我们经过了老街、金马、打平三个坝区,那些已经倒地的金色稻谷,仿佛给三个平缓的坝子涂上了一层金色。茶铺岭岗作为那条巨蟒的脖颈从时光掠影中伸出来,俯瞰着大地,纠正着来来往往人群的方向。就这样,茶铺岭岗跃入了眼帘,作为那条巨莽的头颈,它诉说着,晃动着,时光啊,时光,茶马古道上重要的关隘路口,它如今依然保持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依然不知疲倦地诉说着。

  诉说需要勇气,需要回到时间的另一边。打平村出现在澜沧江的一条巨大支流之上,这条支流称之为黑惠江,而打平村就从万顷云岭的腹地上脱颖而出,这是我们言说之中可以触摸到的咽喉,它宁静地看着我们,复述着昔日茶马古道的秘径,它们分别为:“从打平西北经永平水泄,走四个马帮日就可以到达杉阳进行交易。打平西南经三片石、水炉、大麦地、问路篝、岔河、渡澜沧江,过漭水即入县城右甸。自打平东北,经老街、珠街、蒙化,到达下关、云南驿,主要购回盐巴等。南入顺宁的诗礼,鲁史达永德,最后经镇康南伞出境,到达缅甸腊戍。从这里主要运出茶叶、黄豆、核桃油、猪肉、土纸等。”

  历史移动着一面屏幕,清末年间,在打平寨也称太平寨子,曾经发生过一场血腥的战乱。1857年,清动用武力镇压了以回民为首的响应以杜文秀为大元帅的回民起义。那支密秘了较长时间的清军潜入了寨子,这是一次血腥的谋杀,那天午夜,空气中回荡着以敲砧板为号的惊悸声,就这样,谋杀在午夜开始,当寨子里的百姓刚进入睡眠,血腥的残杀声开始嘶叫着。这座昔日茶马古道的咽喉,有茶铺、茶馆、客栈,仿佛因为这场谋杀被商侣们渐渐地遗忘了,茶铺岭岗从那个午夜开始就意味着将被过往的马帮所遗忘,也许因为茶铺岭岗回荡着经久不息的鬼魂的嘶叫,尽管许多年以后,历史又重新改变了角色和舞台,然而,直到如今,当我走进茶铺岭岗时,我依然感觉到有那么一个历史上的午夜,有那么一种始终回荡不息的哀鸣和厮杀声,它们在清末年间发生,这种谋杀是属于人类,也属于小小的的铺岭岗,所以,它永不会灭寂。

  昌宁的雾,最美的茶滋润

  我认识昌宁,首先来源于昌宁之雾。2007年秋季,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把我带到了澜沧江挟裹中的昌宁地区。我钻进雾中,湿漉漉的雾,这是一个超越任何理念的地段,我站在雾中,犹如被雾簇拥着,既不朝前赴约,也不朝后回望。雾中的我,以及他人的脸,适宜法国人最前卫的电影胶片收藏。而我就在这样的时刻,扑进了雾中,从这一时刻,我已离不开昌宁,离不开生活在雾中这一令人神往和心碎的命运主题。

  雾每天都诞生,说不清它从哪里来,又飘到哪里去?而这一刻也正是昌宁茶世界生机盎然的扑面而来的时刻。山冈上起伏中的茶树,油绿色的天堂,我在雾中伸出手,那些晶莹的生命,那些纯净的叶片,使一切触角神经也颤栗着。

  雾滋润了茶世界,使其昌宁茶从世界的山冈上跃入眼帘,满山遍野的自生茶沿着山脉突兀出来,我们经过了耆街火炉梁子时,雾缭绕出去,我站在山梁上,这里遍及着无垠的茶树,凡是茶树摇曳的世界都通向人间仙境和天堂,我吮吸着雾中的茶香,咽喉顿然一片甘甜;我们经过了大田坝狮子塘梁子原始森林内的野生茶区,雾仍在浓烈的朝前递嬗而去,雾给予了昌宁的茶区以神秘的力量,茶区的茶树也经历了别的茶世界所缺少的雾的滋润。

  世界最美之雾就在昌宁的路上,所以,一日复一日地伸入到雾中不断清晰的茶世界时,我的泪花闪烁着:这似乎是爱神降临的先兆,是我在露中赴约的时刻。就这样,光阴让我有机缘囿于昌宁,这种时间显然是世界时间中最短暂的时光,然而,我却有足够的机缘,也许是一生一世用之不尽的机缘,不断地用其生命的足踝,穿越我生命所为之迷恋不尽的昌宁大雾。

  于是,雾中已经出现的茶区有了它们所命名的世界:比如,昌宁大叶茶、漭水原头种、温泉原头茶、勐统原头茶、昌选1号、昌选2号、昌选3号……

  理念、旋律、芬芳和植茶的历史已经相溶一体,昌宁雾犹如世界最神秘的衣裳,每日覆盖在茶树上;犹如这个世界不可触抚中的肌肤之恋,使我们患上了无尽的相思;犹如相思之后的凝固,从我们身体中长出了枝蔓——这就是植茶的神话和传说。

  雾中前行的我们,在这个秋季经历了世界最美的雾给予我们强劲的笼罩之后,雾开始撤离,世界上最美的脸,也许是昌宁茶树的脸从雾中趋近眼前,我已失去了退路,我置身此地,我爱着,我诉说着这种最爱。

昌宁的茶魔法

○小罐茶中晃动的时间○

  这是从古道和茶马人那里传递过来的一束时间。在浓雾迷朦的昌宁地区,随处都会嗅到从小罐茶中喷溅而来的浓烈香味,小罐茶随同古时代的茶马人出入于异域,出入于山水的变异和人生的风险旅途。它仿佛是一种可以装在行囊中的水泥,挟裹在人生之旅的尽头,每遇到火炉、栖居地,小罐茶就会发出雷鸣似的轰鸣。如今,小罐茶依然在昌宁的各个地域中延续着,它的出现,就像古老的盐一样呈现在眼前。我们看到了小罐茶中晃动不息的时间,噢,无人可以取代时间的力量。

○巫术中的护身符○

  茶叶米巫术之美,是言之不尽的一种神秘力量。在昌宁,茶叶包米显示出了一种咒语声声,从古时代延袭下来的这种风俗,伴随着昌宁的历史。茶叶包上米,可以驱除妖术,病愈。那是一只精美的小包,女人们会为这只包穿针引线,会绣上本地区最流行的,可以穿越想象力的任何一种事物,比如鲜花朵朵,或燕群飞舞。那是一只荷包,且用红布制作,里面装满了晶莹的大米,再装上褐色的茶叶——就这样,这只荷包就变成了人们可以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我出生在滇南的母亲也同样信奉着这样一种独特的遗风,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携带着这样的一只荷包。我小时候已经感知了这种巫术,一只护身符对于我身体和时间的依偎,现在,当我来到了昌宁,从无垠的民间看到这一只只红色的荷包时,我顿然感觉到了那只依偎在时间中的荷包,那一只只随同旧时代的茶马人出入的神奇的茶叶包。我由此感到妖术已经失效,因为我们人类总会遇到一种神奇的力量。

  在昌宁,茶叶包米的荷包还具有下列的魔法:婚俗生活中,必须预先准备好一只只喜庆的茶叶包,它将随同盐巴、红糖进入有福有禄的世俗生活中去,这种魔法使婚姻这一世界历史中最永久不变的世俗史变得更加鲜活而生动。除此之外,在昌宁,茶叶包米在建筑中会起到镇宅的作用。镇宅,意味着寻找魔法驱除世间的鬼怪和妖魔,茶叶包米恰好符合民间的这种魔法规则。所以,它就在其中,在上梁、中梁中深藏不露。

○茶米撒出去的神秘力量○

  三千多年以前的昌宁人在干什么,这是一种古老的质疑,也是犹如夏花灿烂以后的沉寂。秋天,我们在昌宁不仅仅与雾相遇,还与古老的传说和文明相遇,寻找遥远的土著人在昌宁生活的迹像只可能从昌宁境内出土的新石器和青铜器中显现出来。我们看到了遥远的百濮、百越、氐羌三大支系,他们在昌宁的密林中赤足奔跑,他们已经开始在开耕过的水田中种植水稻,就这样,大米,晶莹如珍珠的大米呈现在眼前。

  撒茶米是一种魔法。每当撒茶米的时刻,通常是本地区的人们举行各种仪式的时刻。比如婚礼,当聚亲的队伍已经来到家门时,撒出去的茶米是一种驱除妖魔的咒语,念咒语的人和撒茶米的人站在一起,他们唱着咒语,跳着舞,比如下地基时或升梁时,撒茶米者就像是建筑之外的女巫,她们穿着黑色的灯笼裤,开始时跳舞,然后就开始撒茶米,这是一次庄严的民间镇宅活动,整个山寨的人都会自如地参与,围成圆圈,那个撒茶米的女巫仿佛忘记了时间的限制,她跳动,唱着,茶米从她纤长的指缝中间撒出去,似乎已经长出了触角,驱除了世间的阴郁,于是,民间的造房活动在撒茶米的咒语声中开始。撒茶米是一次魔法和巫术,那些消散在天空之间的咒语声声,那些撼动人心的旋律,从空中落下来。

○昌宁茶世界○

  昌宁茶,一种从唇边移过的雾带来了浓烈的茶香。那是古代,从碧云寺飘来的“碧云仙茶”诗一样嵌起了茶马古道上通往宫殿的足迹,茶马人载着以碧云寺出产的神秘传说,进入以茶韵书写的茶历史。之后,茶乡的“明前茶”、“春尖”、“雨水茶”、“谷花茶”记载了茶历史的变幻和无穷的魔力。当我们置身在昌宁茶世界时,世界历史中的茶传说仿佛在这个美好的地区正繁殖着新的传说。雾再一次涌来,昌宁雾在朦胧的视线中已经涌上了一棵棵千年茶树,涌上了茶世界神秘的容貌之中。(本文节选自作家海男《普洱茶传》第八章)

  延伸阅读:海男及《普洱茶传》

  海男,原名苏丽华。著名作家,女性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1962年出生于云南省永胜县,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毕业,19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在诗歌、散文、小说领域多有建树,已出版作品30多部,计500万字。主要作品有《疯狂的石榴树》、《虚构的玫瑰》、《蝴蝶是怎样变成标本的》、《请男人干杯》、《只爱陌生人》、《花纹》、《男人传》、《女人传》、《从亲密到诱惑》、《女逃犯》、《县城》、《红粉者说》、《妖娆罪》、《我们都是泥做的》、《裸露》、《边疆灵魂书》等等,引起文坛广泛关注。春风文艺、作家、人民文学、花山文艺、长江文艺、陕西师大、学林、广播电视、东方出版中心、昆仑等出版社都出过海男的书。

  《普洱茶传》是海男继《男人传》、《女人传》之后的又一杰作,本书讲述了云南普洱茶从古代到今天的纷繁历史,在海男的语词中,每一棵茶树都赋予了灵魂;每一条远古的茶马古道都激荡起动人心弦的事件;每壶普洱茶都犹如生命中一次邂逅……书中洋溢着诗性而狂野又有节制的写作气质,是一本解构普洱茶灵魂与生命之书。


责任编辑:吴再忠 王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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